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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景缎 第一百三十章

时间:2018-08-09 但见那紫衣女郎走上前来,来到文渊面前两丈多远,道:「你是什么人,胆敢出言戏弄本派弟子?」
  文渊见那女郎脸色不善,自觉虽在嗟歎之余,也不该失了礼数,当下朝着诸女团团一揖,道:「在下文渊,一介默默无名之辈,岂敢对各 位姑娘不敬?这事实在……唉,当真对不住,是我疏忽大意,弄错了人。吕氏春秋有云:」得言不可以不察「,又说」辞多类非而是,多类是 而非,是非之经,不可不分「,青衣红衣,本是不同,若非我自己曲解语意,也不会闹这个笑话,如礼记曰:」差若毫釐,谬以千里「。唉, 说来说去,总是我的疏失,对两位姑娘得罪之处,尚祈海涵,多多见谅。」
  他没能见到紫缘三人,希望落空之下,心情本已懊丧,这几句话说得垂头丧气,没精打采,除了那穿蓝衣、黄衣的两个女子,其他诸女又 怎知那店小二同他说了什么?这一番引经据典下来,语气又是感伤,又是抱歉,旁人大多听得莫名其妙,不少年轻女子觉得好玩,更是纷纷抿 嘴而笑。
  紫衣女郎虽没听得十分明白,但见他神态诚恳,倒是不假,心中暗暗纳闷:「这人看来倒不像那群恶人的党羽,难道真是误会?」
  那两名面貌相同的绿衣少女站在紫衣女郎身后,左边那少女忽然朝右轻声道:「他后面说什么?」吕氏春秋有云「什么的,我听不懂啊。 」右边那少女抿嘴略加沉思,侧头低声回道:「那个」云「字呢,意思就是」说「,他那句话嘛,就是有个叫吕氏春秋的人,说了下面那一串 话。」左边那少女睁大了眼睛,低声道:「这个人姓吕么?可是他的名字怎么会是四个字?那他的名岂不是有三个字?」
  右边那少女道:「那也未必,假如他複姓吕氏,双名春秋,那就顺理成章了,就好像掌门师姐複姓呼延,要是她不取单名,那名字也可以 有四个字。」左边那少女道:「还是很奇怪啊,我听过複姓呼延,可还没听过複姓吕氏的,你说有谁姓这个複姓的啊?」右边那少女道:「有啊,这个叫吕氏春秋的人,就是複姓吕氏啰。」
  她们两人非但面貌相同,说话的语调声音也是全无二致,同样的清脆柔嫩,这几句轻声对话,好似独个一人自问自答一般。文渊见她们神 情一本正经,却说得乱七八糟,心下不禁好笑,说道:「两位姑娘,吕氏春秋不是人,是一本书。」
  两名少女一齐回过头来,状甚疑惑,右边的少女说道:「当真?我只知道书有书名,可不知道书还有姓的呢。」左边那少女道:「是啊, 我也没听说过。喂,你这话可不是骗我们么?」两女说着,都微微斜着头,两双骨溜溜的大眼睛凝望着文渊,姿势神貌一模一样,便如一面镜 子在中间照映出来。
  文渊强忍着笑,道:「书当然没有姓了。普天之下,怕也没有」吕氏「
  这个複姓。「左边那少女道:」没有吕氏这个複姓?你又怎么知道了?「右边那少女道:」世上这么多姓名,你总不可能全部听过。「紫 衣女郎微微皱眉,说道:」涵碧、蕴青,别胡闹。「两名少女却似不闻,左边那少女道:」我们两个都说有,你却说没有,有什么凭证?「右 边那少女又道:」要是没有凭证,那么你空口说白话,还是该有吕氏这个複姓了。「
  她们两人本来互相对答,这时转而与文渊说话,两人话声此起彼落,搭配得丝丝入扣,跟一个人说话殊无分别,文渊惊奇之余,又感有趣 ,心想这么胡扯下去没完没了,当即拱手微笑道:「在下才疏学浅,也许世间当真有吕氏此一複姓,只是我不知道罢了。两位姑娘心思奇巧, 发前人所未见,实乃难得,可谓举一隅而以三隅反,佩服佩服,在下自歎不如。」
  两名绿衣少女心中甚喜,同时微笑还礼,都道:「不敢,不敢!」脸上神情天真雀跃,笑颜逐开,像是刚得了什么漂亮的衣服或新奇的玩 物一般。
  文渊见这两个少女纯朴可爱,不通世事,心中一动,想到了华瑄,暗想:「要是师妹在此,她们三人年纪相若,定然谈得投机。师妹,你 们可又在哪里?」
  只见左边那少女靠到紫衣女郎身边,轻声道:「秦师姐,我看这人不像坏人,他也道歉过啦,我们别为难他了,好不好?」右边那少女也 靠了过去,悄声道:「是啊,秦师姐,你看他说话这么和气,轻功又好,人又这样英俊,定然不会是坏人,依我看,还是大大的好人。」两名 少女说完,仰头瞧着紫衣女郎,眼中闪烁光采,一派等她出言应允的神情。
  紫衣女郎又是好气,又是好笑,轻声斥道:「别胡说八道。说话和气、轻功好、相貌英俊就算是好人,那还得了?」她踏上一步,朝文渊 微一拱手,道:「得罪,请教这位文公子师承何派?」口气已缓和了许多。文渊道:「先师姓华,辞世已久,并无门派之称。方才听两位姑娘 所言,姑娘可是姓秦?」那紫衣女郎点点头,道:「我是云霄派西宗秦盼影。这两位师妹姓柳,在这儿的,都是本派西宗的弟子。」文渊道: 「幸会,幸会。」心里寻思:「云霄派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门派?这么多女弟子齐聚一地,倒是古怪。」
  秦盼影道:「我们千里迢迢来到中土,本是要和一群恶人对头周旋一番。带你来此的两位师妹想是过于敏感,误认你是与他们一伙的,言 语之中或有失敬,小女子代她们谢罪了。」说着盈盈躬身。文渊急忙还礼,道:「秦姑娘言重了,在下寻人心切,致有此疏失,两位姑娘实无 罪过。」
  秦盼影见他态度恭谨,不似作伪,不觉微微一笑,心想:「这人倒有点呆气。看他这样子,也真不像寇非天、程太昊那伙人。」当下道: 「既是一场误会,公子也不必在意……」正想说些什么好让文渊离去,化解了这场误解,忽听一声长唳横空而过,清越之中,更有一股莫名威势。林间众女脸色顿时一变,本来有许多坐在树上、站在石上的姑娘,这时纷纷跳下地来站好,脸色大为肃穆。秦盼影也停了话头,回身对着 林间深处。
  忽见一片金光自林中飞扬而出,璀璨夺目,光芒所聚之状,犹如飞鸟,金光笼罩之下,彷彿一只金色凤凰临空而降,云霄派众女子自秦盼 影以下,个个都望向那金光所至。文渊只感金芒炫目,眼睛微闭之下,隐约见到其中是个人影,身形苗条纤细,高挑身材,似是女子,心中一 动:「瞧这声势,这位多半是她们口中的掌门师姐了?」
  那金光飞掠而至,奇快难言,才刚来到,但见金光一卷,一瞬间已然停下,立在秦盼影身前。众女齐道:「师姐!」
  但见那团金光中之人确是女子,望之似是二十来岁,脸庞晶莹雪白,双唇一点朱红,容姿极是美艳,只是神色冷冷淡淡,当真是冰山美人 ,不容侵犯。她身披金色斗篷,灿烂异常,双手叉在胸前,两只皓白如玉的手腕上,各自戴着一圈黄金镯子,金光闪闪。
  这美艳女郎如一阵风般掠进林子,虽已站定,金色斗篷仍在身后微微飘扬,尚未落下,诸女环绕拱卫,真如凤凰展翅,百鸟觐见,威仪难 以名状。
  唯有秦盼影立在她身旁,受风所拂,髮丝随一身紫衫轻轻飘动,另有一番美丽姿态,有若一只紫綵鸾鸟,迎风轻舞,两女互相辉映。
  那金衣女郎冷冷地朝文渊一瞥,侧头说道:「秦师妹,你是要放过了这人么?」
  秦盼影一怔,道:「这本是一场误会,文公子并非那群贼人的同伙啊。」金衣女郎道:「你怎么知道?世上人心叵侧,若要作戏,自会作 得似模似样。」说着斜睨文渊,唇边微动,似乎要哼了一声出来。
  文渊本来问心无愧,也不在意,上前拱手为礼,道:「这位姑娘,可是呼延姑娘?」那金衣女郎望了他一眼,道:「是便怎样?」
  那两个姓柳的绿衣少女中走上一人,笑道:「文公子,我看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云霄派有些什么人。你刚刚听我们说话,才知道掌门师姐复 姓呼延,可是她的名字你就不知道啦。」另一人跟着上前,微笑道:「我们姐妹的名字,你都听到了,可你也弄不清谁是谁罢?」文渊见这两 名少女活泼可爱,言语机伶,心中大有好感,微笑道:「两位姑娘长得一模一样,我可真认不出来。」
  一名绿衣少女跳将过来,笑道:「反正你不认识我们云霄派的人,我给你引见一下。」另一少女跟着过来,笑道:「文公子也不算认识我们,当然就先引见我们自己,世上可没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帮自己引见不认识的人的道理,是不是啊?」
  她这几句话像绕口令一般,却又口齿清晰,许多年少姑娘又纷纷抿嘴微笑。
  文渊道:「嗯,听秦姑娘所言,两位的芳名是涵碧、蕴青罢?」那少女眼睛一眨一眨,笑道:「是啊,不过谁是涵碧,谁是蕴青,你知道 么?要不猜上一猜?」
  文渊眼光一扫,见那金衣女郎脸色如罩寒霜,秦盼影神情尴尬,心想:「跟这两位小姑娘如此说笑,毕竟不妥。」当下微笑道:「反正猜 也猜不到,两位但请直言。」另一个绿衣少女嫣然而笑,道:「你不猜也由得你,跟你说罢。我的名字是涵碧,」举手朝另一少女一指,道: 「她当然就是蕴青了,我们是孪生姐妹。不过妈妈说我们同时出生,所以不分大小。」文渊微笑道:「原来如此。」
  他略一低头,见两女腰间玉珮的形状大小全然相仿,同样翠绿欲滴,只是柳涵碧的玉珮繫在腰带左侧,柳蕴青的玉珮则繫在腰带右边,除 此之外,两女形貌服饰全无不同。
  柳蕴青嘻嘻一笑,微微转身,半朝金衣女郎,道:「我们的名字你知道啦,现下我给你引见我们掌门师姐。她的名字叫呼延凤,外号叫」 金翼凤凰「,在云霄派西宗里,武功最高,相貌最美。文公子,掌门师姐的武功你还没看到,不过人是真的最美,你说是不是?」
  忽见呼延凤双眉一扬,怒道:「蕴青,别胡闹了,你跟涵碧成天这样调皮,像什么话?再不给我安静下来,明天你们都回比翼宫去,别跟 大家走了。」她疾言厉色地怒骂出来,柳氏姐妹同时避过头去,伸伸舌头。柳涵碧悄声道:「掌门师姐脾气很大,你说话可要小心啦。秦师姐 也有个外号,叫」天宫紫鸾「。」
  文渊一望秦盼影的紫衣,心道:「这外号自是从这紫色衣裳来的了。」
  说道:「两位姑娘也有外号么?」柳蕴青笑道:「我们的外号是两人一起,合称叫做」镜里翡翠「。文公子,你的外号是什么?」文渊笑 道:「在下名不见经传,武林上没我的外号。」向柳涵碧、柳蕴青望了一望,心道:「镜里翡翠?
  嗯,是了,这两位姑娘如此相似,可不就像镜里镜外的一对小翡翠鸟儿?这称号可有趣得很。「
  呼延凤缓步上前,沉声道:「涵碧,蕴青,你们退开!」双手分扬,两股劲力左右拂出,柳涵碧、柳蕴青顿时脚下不稳,不由自主地向两 旁连退数步。文渊见她神情严肃,微微一怔,道:「呼延姑娘,有何见教?」呼延凤一双美目满含敌意,道:「既然来到这儿,又何必急着走?你是不是寇非天的手下?」文渊又是一怔,道:「寇非天?那是谁?在下从没听闻过。」
  呼延凤面露冷笑,道:「是么?」忽然金光闪动,文渊眼前一亮,心下陡惊,疾退一步,「嗤」地一响,左手衣袖已被金光划了一道长长 的口子,大片鲜血如泉涌出。文渊没想到对方骤然动手,这一下全没防备,出其不意,呼延凤出手又是快得匪夷所思,连她手中拿的是什么兵 器也没瞧见,但见她右臂挥动,带起斗篷,金光披过,自己虽已闪避,仍然受伤。他暗暗骇异,心道:「就是黄仲鬼、龙驭清,也没能一招间 就将我击伤,虽说她攻我不备,可这招数当真厉害!」
  秦盼影惊叫道:「师姐,怎么……怎么突然动手?」呼延凤凝视文渊,道:「这人是善是恶都不知道,说不定是对方派来试探的眼线,你 们居然就这样放过他?寇非天、云非常这些恶贼随时可能来到,加上东宗那群叛徒,大敌当前,你们还不警觉?先擒下这姓文的,以防万一。 」她话一说完,右手一拉斗篷,身前一披一转,斗篷下金光闪动,一闪之际,文渊已见到数面金色刀刃排列其中,便如飞鸟羽翼,心中登时雪 亮:「原来她的武器,便是这件金色斗篷!」
  他无意无故争斗,眼见金光二次划至,真气一提,轻如云雾般飘然跃升,上了身后柏树树梢。呼延凤「金翅刀」右翼扫了个空,金芒闪过 之际,柏树树干上同时划出六道平整刀芒,喀啦啦倒了下来,中间飞出了五块圆木块。文渊足下一点,跃离倒下的树头,呼延凤微一抬头,对 着文渊所在,左翼一挥,身子凌空一纵,空中陡然金刃飞窜,两翼金翅刀无数刀刃闪出,错综複杂地劈向身在半空的文渊。